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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金沙噬窗
防御网核心的嗡鸣声在维修间内低徊，像一只无形的摇篮轻轻摇晃着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雷振布满老茧的手指抚过电箱外壳，紫铜线圈中央的铁皮小熊在幽蓝电弧的映照下，锡焊的耳朵反射着温润的光。昨夜的血与泪，似乎真的被这轻柔的机械韵律暂时抚平了。他拿起工具台上最后一个焦糖布丁杯，指尖抹过杯壁残留的粘稠甜浆，又轻轻碰了碰小熊身上那抹用苏晚白大褂染制的红绒布裙摆——那是囡囡最爱的草莓红。
“嗡…滋啦——”
摇篮曲般的平稳嗡鸣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如同老唱片跳针，尖锐的杂音瞬间刺破宁静。陆燃猛地从倚靠的冰冷金属墙面上首起身子，视线锐利地扫向核心电箱。几乎同时，程星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手指死死揪住了胸口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呃啊！”她身体骤然弓起，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撞向身后堆叠的机油桶，金属桶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丫头！”雷振丢开布丁杯，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下滑的身体。陆燃比他更快，己经半跪在地，一把攥住了程星的手腕。她的皮肤滚烫，锁骨下方的衣料被浸湿了一小片诡异的、闪烁微光的金色。
陆燃毫不犹豫地扯开她的衣领。锁骨下方，那枚新浮现的摩天轮纹身正剧烈地扭曲、搏动，如同活物被架在火上炙烤。刺目的金光正从每一扇细小的轿厢窗户里争先恐后地渗出，汇聚成粘稠滚烫的金色沙流，沿着她苍白的肌肤蜿蜒滑落。那光芒太过妖异，带着一种非人、非自然的灼热感。
“金…金沙…”雷振的声音干涩发紧，目光死死盯在女儿影像所在的那个轿厢。昨天还清晰可见的、穿着草莓裙用力拍打玻璃的小小身影，此刻在金光的冲刷下，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稀薄，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只剩下一个疯狂挣扎的、令人心碎的红色小点。而那小窗周围的纹身线条，竟像被强酸腐蚀一般，缓缓向西周皮肤蔓延出蛛网般的黑色细纹！
“他在用囡囡当诱饵！”程星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控诉，巨大的痛苦让她眼球上翻，虹膜深处瞬间炸开瀑布般汹涌的绿色二进制流光，如同失控的数据风暴。“控制室坐标…是活的…那是烛九阴的…数据胃袋！他在消化她！”她的身体在陆燃的钳制下剧烈痉挛，几滴滚烫的金沙甩脱出来，溅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滋——！”
细微却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那几滴金沙落点处，坚硬的水泥地面竟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冰块，瞬间软化、塌陷，转瞬蚀刻出几个边缘规整、不断向下旋转的——微型沙漏状凹坑！坑底幽暗，仿佛深不见底。
陆燃瞳孔骤然收缩。那沙漏的形状，与昨夜烛九阴分身眼中旋转的死亡标记如出一辙！他不再犹豫，低吼一声：“程星，撑住！”攥着她手腕的右手猛地收紧，一团幽青色的火焰毫无预兆地自他掌心腾起，并非昨日焚毁饕餮时的狂暴，而是凝聚如液态青玉，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净澈感，瞬间沿着程星的手臂向上蔓延，目标首指那正在喷吐金沙的魔性纹身！
青焰触碰到锁骨下皮肤的刹那，程星的身体如同过电般绷成一张反弓的弯刀，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那青焰没有灼伤她的皮肤，却仿佛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轰——！”*
意识被狂暴地撕扯、压缩，然后投入一个绝对寂静与黑暗的深渊。下一秒，无数破碎的、带着强烈情绪色彩的片段如同被炸碎的玻璃，裹挟着锋利的边缘，狠狠砸向程星（以及通过青焰强行精神连接的陆燃）的意识核心——
* **冰冷滑腻的触感：** 无数条冰冷的、鳞片摩擦着鳞片的蛇躯，在绝对的黑暗中缠绕蠕动，紧紧箍住一个温热颤抖的小小身体（雷小囡！）。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上来。
* **绝望的拍打声：** 砰砰！砰砰砰！小小的、带着哭腔的拳头徒劳地捶打着某种冰冷坚硬的透明屏障（控制室的观察窗？）。每一次捶打，都伴随着外面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混合着低沉嘶嘶的怪响（钢铁蛇骸的盘绕？）。
* **扭曲的电子低语：** “…容器…契合度提升…记忆模块剥离…滋…能量转化…最佳饵料…滋啦…” 断断续续、毫无情感波动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毒蛇吐信，在无尽的黑暗中反复回荡，每一次响起，都让那箍紧的蛇躯力量增强一分。
* **刺目的红光扫描：** 骤然亮起的、巨大而冰冷的猩红电子眼，如同地狱探照灯，无情地扫过黑暗中蜷缩的草莓裙身影。红光扫过之处，小女孩的腰侧皮肤上，那硬币大小的青黑色蛇鳞胎记，竟如同活物般微微翕动，边缘泛起一圈不祥的暗金光芒！胎记下方，冰冷的金属色泽正沿着她的脊椎缓缓向上爬升！
* **饕餮的尖啸与咀嚼：** 背景音里，遥远地传来饕餮怪物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合着金属撕裂与血肉啃噬的尖啸与咀嚼声。这声音并非来自记忆画面本身，更像是…来自困住雷小囡的那个“胃袋”之外，某种更庞大、更饥饿的存在正在大快朵颐！
* **绝望的童音呼唤：** “爸爸…救…糖…好疼…” 微弱的、带着巨大恐惧和痛苦的童音，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的冰冷与绝望中飘摇，最终被淹没在更响亮的金属摩擦与蛇嘶声中。
“呃啊——！” 程星和陆燃几乎同时从精神冲击中挣脱出来，身体猛地向后弹开。程星在地，剧烈地呕吐着酸水，脸色惨白如纸，锁骨处的摩天轮纹身光芒黯淡下去，渗出金沙的速度明显减缓，但那些蚀刻出的黑色蛛网裂纹却更加清晰深刻。陆燃则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地上，掌心青焰明灭不定，一缕刺目的暗金色细丝如同活虫般，在他指缝间的幽青色火焰里疯狂扭动挣扎，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滋滋”声。
“数据胃袋…坐标是活的…它在移动…在消化…囡囡的‘存在’…”程星虚弱地喘息，每一个字都像在耗尽她最后的力气。她颤抖着指向自己锁骨下那片狼藉，“这纹身…是锚点…也是…催命符…”
雷振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女儿被冰冷蛇躯缠绕的画面、腰侧蛇鳞胎记泛起的暗金光晕、那绝望的“爸爸…好疼…”的呼唤，像无数把烧红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作为父亲的心脏。狂怒、恐惧、无边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防御网核心——那承载着他全部希望与慰藉的铁皮小熊。
他需要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摸一摸那只小熊，感受一下那粗糙的锡焊补丁，也能给他一丝对抗这无边绝望的力量。他踉跄着扑到电箱前，布满机油和老茧的大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伸向线圈中央那小小的守护者。
指尖离小熊尚有寸许，雷振布满血丝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如同最恶毒的嘲讽，清晰地横亘在铁皮小熊右耳——那个他昨夜用尽所有专注、混着自己的鲜血与泪水焊死的连接点之上！裂痕的边缘，在防御网幽蓝电弧的映照下，正极其缓慢地、极其顽强地向外延伸着，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锈迹的暗红色水汽，正从这裂痕深处极其缓慢地渗透出来，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带着铁腥味的淡红锈痕！
防御网核心那原本己恢复平稳的摇篮曲嗡鸣，在这一刻，陡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垂死呜咽般的——
“滋嘎——！”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缕暗红色的锈痕水汽，在防御网幽蓝电弧的映照下，竟隐隐勾勒出一只**狭长阴冷的蛇瞳**轮廓，正无声地凝视着惊骇欲绝的雷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