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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内，腐烂甜香与粘腻诵经声交织成网。
供台上那团暗紫色肉块缓缓搏动，顶端裂开的缝隙开合，喷吐着令人作呕的粘腻音节。蒲团上，菌丝瀑布包裹的朽木空壳——“道明子仙师”，那被菌丝堵塞的喉部位置，一阵令人牙酸的蠕动挤压声响起，如同朽木摩擦。
“石……家……村？” 摩擦般的声音带着粘稠的回响，从空壳头部传出，浑浊的孢子浓雾随之翻涌，“村……口……可有……异象？”
跪伏在滑腻菌毯上的石豪浑身一颤，额头紧贴着冰冷粘湿的地面，声音带着激动和敬畏的颤抖：“回……回仙师！有！村口……村口老槐树底下，有……有颗焦黑的大柳树！
三年前被天雷劈过！焦了一半……可……可它还活着！” 他猛地抬起头，蜡黄脸上是近乎狂热的虔诚，“是它！就是它夜里托梦给俺！说俺有灵根，往西走……就能找到仙缘！求仙师慈悲！点化俺！”
石豪话音未落，林简立刻“噗通”一声也跪倒在地，动作夸张，溅起几点暗绿的粘液。他抢着嚷嚷，破锣嗓子在粘腻的诵经声中格外刺耳：“仙师明鉴！小生林水胖！家住东边牛头山！
俺家世代放牛！养了两头大青牛！好家伙！那俩牛脾气犟的！整天角顶角！叮咣顶了整整三年呐！愣是把俺们牛头山……给顶塌啦！山都没了！您说这算不算异象？俺这灵根……是不是给牛顶出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比划着牛顶角的动作，脸上那副“俺可老实了”的表情，配上这不着调的“异象”，让整个殿内粘腻的氛围都诡异地凝滞了一瞬。供台上肉块诵经的缝隙都似乎顿了顿。
蒲团上，朽木空壳喉间菌丝又是一阵剧烈蠕动，发出“咕噜咕噜”的粘稠声响，那由菌丝勉强勾勒出的僵硬“笑容”似乎扭曲了一下。半晌，摩擦般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无机质的漠然：
“……善……心……诚……则……灵……”
空壳那干枯如树枝、缠绕着惨绿菌丝的“手”，那不能称之为手的手，极其缓慢地抬了抬。几缕粗壮的菌丝从它破烂的“云纹”袖袍中探出，卷起两颗通体惨绿、表面还在微微蠕动起伏的东西，轻轻一抛。
两颗蠕动的惨绿丸子，滴溜溜滚到了林水胖和石豪面前的菌毯上。
“赐……尔等……造化……丹……”
“服下……静待……灵根……萌发……”
石豪如同饿狗扑食，枯瘦的手闪电般伸出，抓起那颗离自己最近的惨绿丸子，看也不看，一把塞进嘴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瞬间，他蜡黄的脸上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眼神变得迷离涣散，仿佛喝醉了酒，喉咙里发出满足的、梦呓般的呻吟，喃喃道：“仙丹……好……好暖和……灵根……在跳……”
林简也“激动”地伸出糊满泥浆的手，抓起剩下那颗还在微微搏动的惨绿丸子。入手冰凉滑腻，仿佛握着一团活着的粘液。他绿豆眼放光，对着蒲团上的朽木空壳连连作揖：“谢仙师！谢仙师赐丹！” 随即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将那蠕动的东西整个囫囵吞了下去！
丸子入腹，瞬间化作一股阴寒粘稠的洪流！无数细小的惨绿菌丝如同活物般散开，疯狂地朝着他的五脏六腑、西肢百骸钻去！试图扎根！
然而，就在菌丝触碰到林水胖血肉的刹那！
嗡！
潜伏在丹田的混沌观想法瞬间启动！一股无形的混沌道韵，将侵入体内的菌丝洪流死死包裹、压制在胃部区域！任凭那些菌丝如何疯狂扭动、释放腐蚀孢子，也无法突破那层看似稀薄的混沌屏障！
林简脸上表情不变，甚至还砸吧砸吧嘴，对着石豪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牙，破锣嗓子带着点回味：“嘿！小哥！这仙丹……劲儿挺大！跟嚼了二斤发霉的绿豆糕似的，透心凉！”
石豪己经陷入半迷幻状态，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傻笑着点头。
“带……下……去……” 朽木空壳摩擦般的声音响起，似乎对这两个祭品的表现很满意。
“遵……命……” 一首如同泥塑木雕般侍立在殿门阴影里的“大脚道童”通明，发出干涩的回应
他迈开那双如同畸形树根的大脚，僵硬地转过身，朝着殿外走去，每一步都在滑腻菌毯上留下湿漉漉脚印。
石豪迷迷瞪瞪地爬起来，踉跄跟上。林简扶了扶歪斜的儒巾，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出去，嘴里还小声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道道道~仙丹妙~吃了浑身长红毛~”
…………
所谓的“卧房”，位于道观深处一处更加阴暗潮湿的角落。
推开一扇覆盖着厚厚霉斑的木门，门上还不断往下滴落粘稠液体，一股更加浓郁的腐烂木头和菌类孢子味道的恶臭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墙壁上一层不断搏动的暗绿色菌斑，如同无数颗缓慢跳动的心脏。角落里堆着一些发黑霉烂的稻草，就算是“床铺”。
墙角还有几个破瓦罐，里面蠕动着一些惨白色的蛆虫。
唯一的光源，是墙壁高处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的月光。
通明将两人带到门口，浑浊无神的眼珠扫了他们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便僵硬地转身离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石豪一进屋，就踉跄着扑到那堆发霉的稻草上，蜷缩起来，很快发出不似人声的、满足的鼾声。他枯瘦的手背上，皮肤下开始浮现出如同蚯蚓般蠕动的惨绿色血管纹路，一鼓一鼓，散发着微弱的腐甜气息。
林简没去碰那堆稻草。他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墙角，抱着膝盖坐下，歪戴的儒巾在昏暗光线下像个滑稽的蘑菇。
他闭上眼，看似在打盹，实则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一边用混沌道韵死死压制着胃里那颗躁动不安的“仙丹”，一边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这间污秽的“卧房”，覆盖向整座道观。
灰蒙蒙的“月光”透过墙洞，在地上投下一片惨淡的光斑。
子夜时分。
蜷缩在霉草堆里的石豪忽然动了动，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走到那个漏光的墙洞下，踮起脚尖，痴痴地望向道观主殿的方向。
昏暗的光线下，他蜡黄的脸上那病态的潮红未退，眼神迷离涣散，喃喃自语：“仙师……俺……俺感觉身子轻飘飘的……灵根……在发芽……俺……俺快能飞了……” 他枯瘦的手扒着粗糙的墙壁，手背上那些惨绿色的“血管”更加凸起，甚至隐隐有磷光透出皮肤！
就在这时！
林简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绿豆眼中混沌五色一闪而逝！
他的神识捕捉到，就在这排“卧房”外的阴暗回廊拐角处，两道鬼祟的身影正在无声地汇合！
正是白日里接引他们的那个大头“仙童”通幽，和刚刚离开的大脚道童通明！
通幽那颗笆斗大的脑袋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诡异，五官挤在中央，僵硬的笑容此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通明则垂着他那双沾满泥浆的大脚，脚趾缝里不断渗出黄绿色的粘稠液体，滴落在滑腻的菌毯上，发出细微的“吧嗒”声。
两个菌丝傀儡凑得极近，大头通幽似乎在对通明“耳语”——没有声音发出，只有他喉间菌丝剧烈地蠕动、摩擦。通明那浑浊的眼珠偶尔转动一下，似乎在接收着某种无声的指令。
片刻，通幽僵硬地点了点他那巨大的头颅。通明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回应。两道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不再走回廊，而是贴着覆盖搏动菌斑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朝着道观后院一处偏僻的角落——柴房的方向摸去！
林简眼中精光一闪！机会！
他无声地弹起，一步窜到还在窗边痴语的石豪身后，用那只糊满干涸泥浆的手猛地捂住了石豪的嘴！
“唔！”石豪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瞪圆了眼睛，迷离的眼神瞬间被恐惧取代，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嘘——！”林简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小哥！快看！那俩仙童！鬼鬼祟祟的，往柴房去了！你说……他们是不是偷了仙师的宝贝，要去藏起来？” 他绿豆眼闪烁着“发现大秘密”的贼光，另一只手指了指通幽和通明消失的方向。
石豪的挣扎瞬间停止。恐惧被林简话语中“偷宝贝”的巨大诱惑冲散，迷幻状态下的偏执好奇心被彻底点燃！
他蜡黄的脸上涌起激动的红晕，用力地点着头，眼神重新变得狂热，含糊不清地从林水胖指缝里挤出几个字：“宝……宝贝……跟……跟上！”
林简松开手，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做了个“悄声”的手势。两人如同做贼般，弓着腰，蹑手蹑脚地溜出恶臭的卧房，借着墙壁上搏动菌斑投下的扭曲阴影，远远地吊在那两个鬼祟道童身后，朝着后院柴房潜去。
空气中，那腐烂的甜香里，悄然混入了一丝更加浓烈、更加……“新鲜”的、如同血肉发酵般的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