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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空地上打坐的灵明睁开双眼，看向排开枝丫走来的孙首莽，露出笑容说：“大哥问清楚了？”
扛刀子、提包裹的孙首莽点头说：“我一提到他是蓄意设计，那家伙便有些气急败坏，瞧那样子，八九不离十吧。”
孙首莽将手中浸出血迹的包裹扬了扬说道：“口口声声说修行之人不念儿女情长，自己却管不住这玩意儿。既然自己不行，我便帮他找个人代为保管，你说那铁枝崖的女子可愿意代劳？”
灵明露出憋笑的神色，说：“大哥，你这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孙首莽哼了一声：“乱讲，我可没有杀人！不过刚才用了荒芜，害死了不少虫鸟，也造了不少杀业。嗯，以后还是向老和尚看齐，多些慈悲心才对。”
灵明笑着点头说：“咱们继续赶路吧，风流成性的读书人游山玩水走不快，但那铁枝崖的三位御空而行，这会儿己经飞出去两百里地了。”
孙首莽挠挠头说：“这么快？咱们追不追得上啊？”
灵明抬手掐诀，一道青光凝聚的符箓虚影从他法诀中射出，落在孙首莽的身上：“大哥放心追赶便是，有我在，不会追不上的。”
孙首莽托起少年背在背上，迈开步子向东南方向跑去，行进时顿觉异于平常——身上隐隐的青光似有灵性，指引着他迈步腾挪，明明是在地势复杂的树林中穿行，却如在旷野上奔驰般毫无滞涩！
“灵明！你的法术层出不穷啊！也未见有人教你呀？”
伏在孙首莽背上的灵明微微一笑，说道：“学习最重要的是通晓最底层的逻辑，只要抓住根本，正所谓‘一法通，万法通。’无人教授也没关系，要什么法术就自个儿捏合一番，便就有了。”
孙首莽听了哈哈大笑：“对对对！不过你这法儿，我可学不来！”
灵明望着密林上透出的天穹，说道：“有何学不来？谁都可以的。”
铁枝崖的三人确实走得极快，哪怕是没有乘坐渡舟之类的载具，孙首莽也追了小半天才看到他们，就这还是因为他们落地休整停了一会儿，要不然怕还得再多跑一程。
为防意外，孙首莽依旧没让灵明出面，在接近前就让他原地等待。随后便不刻意隐藏行迹，堂堂正正冲出林子。
两个女子和那个被称为梁爷的抱剑老人早发现了疾速逼近的孙首莽，从歇脚的板岩上起身，站在溪边静候。孙首莽见状也乐得少说废话，在距离三人十步外站定，先将手中刀子往卵石铺就的溪畔一戳，再把染血的包裹扬起，对那红衣女子说：“我拿这个换你的法宝——那个能收人魂魄的法宝。”
铁枝崖的三位修士都在观察，他们感觉到眼前的丑妖修为不值一提，但他们认得那把杵在地上的刀，刀在此，主人却不在，那这丑妖绝不该是眼前看到的境界。
红衣女子虽然眉头紧皱，却耐着性子说∶“莫要开玩笑了，不换。”
孙首莽大笑两声，将手里的玩意儿丢向女子∶“不急着拒绝，先瞧瞧里面是啥，应当认得出来。”
孙首莽只是随手一抛，那抱剑老人却不敢托大，他持剑柄在手，却未拔剑出鞘，而是用剑鞘拦住沾血的包裹，并用巧劲让其稳稳停在剑鞘上。老人灵力轻吐，勉强看得出白色的布料打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玩意儿。哪怕是以他定力，也有些吃惊，忍不住看向孙首莽，并下意识地夹了夹腿！
红衣女子虽然未必认得出那是谁的作案工具，但她又不傻，那刀、那布料，里面包着的只能是郜昱的东西！她瞬间面色煞白，继而愤然欲拔剑，却怎么都拔不出剑来，她不解、愤怒地望向身边老人。
老人对她轻轻摇头，并接过话对孙首莽说∶“当真要如此为难？”
“就该如此为难。”孙首莽理所当然地点头，他可不就是为这事来的？
老人抖剑震飞上面的东西，连同血迹一并扫落于地，重新抱剑沉声问：“如果不呢？”
孙首莽把刀拉出卵石滩，抬起胡乱劈砍着，明晃晃的刀光还配着蛮不在乎的话∶“哈！不换就不换呗，我还不会抢么？”
抱剑老人默然不语，手指轻轻敲着剑柄，如此良久，最终没有拔剑，而是对那叫婉诺的少女说：“玉阁给他。”
“梁爷！”婉诺简首不敢相信，在她想来，哪怕这丑妖实力不俗，他们毕竟是铁枝崖的门人弟子，哪有这么不给他们面子的道理？！
“给他，”被叫做梁爷的抱剑老人又重复了一句，神色变得很严厉，“他不是为讲道理来的。”
两个女子神色瞬间数变，最终还是选择了顺从梁爷的意思，只见红衣女子抬手招出一方晶莹剔透的玉阁，依依不舍地看了它一眼，挥手将其送到了孙首莽眼前。孙首莽凌空抓住玉阁，入手的瞬间就感觉到里面困着的那些女子魂灵，他抬头看了眼红衣女子，目光并不凶狠，却让她毛骨悚然、遍体生寒，这一刻，她多少有些理解梁爷为何要如此委曲求全了。
将手里玉阁掂了掂，孙首莽叹了口气，事情顺利得让他相当遗憾，他看向那抱剑老人，将手中刀子重新插进卵石滩，说：“刀你先拿着，我只是暂时借用的，那叫白溪的来取就给他，如果不来取就归你们了，当这笔买卖的添头。”
老人点点头，说：“刀，我会转交给他。”
“那看你，我不管。”孙首莽说完转身就走，但走了两步后却扭身对红衣女子说：“那女子，郜昱此人包藏祸心，一路看似风流不羁，实则是为了让你自陷于不义，好彻底与你撇清关系。你中计却不自知，害了不少无辜之人，其中不乏于天下、于世道有大益的好人，你以后擦亮眼睛、多行善事，兴许就不会再遇上我这般的恶客。”
老头抱着剑，首到目送孙首莽提着玉阁消失在远山那边，才徐徐吐出一口气，神色有些疲惫地说∶“走吧。”
红衣女子垂着头问道：“为什么？”
“他在等咱们先出手……像在等一个杀人的理由。此事怪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纵容你。”老人叹气，抬手一抓，将插在地上的刀收入掌中，拨转马头继续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