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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药师殿檐角铜铃轻晃。唐梨跪坐在褪色蒲团上，磨破的牛仔裤膝头洇着潮湿的青砖水汽。晨光穿透雕花窗棂，将她脖颈处的银链映得发亮，锁骨下方的唇钉在阴影里忽明忽暗，像是藏着欲说还休的心事。
佛堂三圣像前，刘欣雨身着月白麻质长衫，腕间沉香手串随着动作轻响。她手持铜匙，专注地拨弄青铜香炉，细长手指将昨夜结块的沉香屑碾成细粉。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在眼尾细纹里投下淡淡的影。
"他买了收纳盒。"唐梨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抠着功德箱边沿剥落的朱漆。她染着灰紫色的短发微微凌乱，耳骨上的银色耳钉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把我散落的耳环按材质分类，还贴上手写标签。"
刘欣雨点燃三炷佛香，香烟袅袅升起，在她细嫩的手背上缠绕。"阿弥陀佛，小施主，"她将唐梨的诊断书轻轻压在经卷下，目光落在女孩泛红的眼眶，"菩萨让我问你，你想好选谁了吗？或者说你想好要过怎样的生活了吗？现在复合还来得及……"
殿外传来扫帚扫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唐梨望着香案裂缝里干枯的莲花，想起林阳。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总是认真地给出租屋绿植做生长记录，把她的香水小心翼翼收进防潮箱。情人节那天，他用代码符号拼出的爱心被她泼上咖啡，如今想来，那些"乱码"里藏着的分明是炽热的心意。
"他学会用砂纸磨抽屉滑轨了。"唐梨突然笑出声，泪珠却不受控地砸在跪垫上。她想起深夜里，林阳蹑手蹑脚给衣柜铰链上润滑油的模样，那个总抱怨她开关衣柜太响的男人，如今却愿意为她的睡眠抹去所有声响。
接待室里，刘欣雨将温热的陈皮茶推到唐梨面前，茶宠托盘里沉着几粒还愿用的相思豆。"知道这串佛珠的来历？"她从茶台下取出佛珠，檀木珠子在掌心碰撞出闷响，"十天前有个施主，非要把女友的蕾丝内衣供在佛龛里，"她嘴角泛起笑意，"我怎么可能答应，于是那人请了这串佛珠，让我为它开光加持西十九日来取，这哪里是佛珠，这是希望。"
暮色漫进窗棂时，唐梨展开林阳送来的牛皮纸袋。《恋人改进计划》上，钢笔字在"尊重梨梨穿衣自由"处洇开墨团，页脚画着个戴黑框眼镜的小人举白旗。压在底下的体检报告显示HPV转阴，日期正是她摔门而去的暴雨夜。那一刻，她仿佛看见林阳冒雨奔向医院的身影，衬衫被雨水浸透，却死死护着怀里的报告。
一周后，林阳抱着装满贡品的收纳箱站在佛堂门口，格子衫扣子系错两颗，发梢沾着野花。他局促地看着唐梨，眼镜片后的目光满是小心翼翼。唐梨在功德簿上扫码时，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樟脑丸味道，也看到他藏在《药师经》后的秘密——被塑封的诊断书边角贴着"梨梨健康记录"，旁边是她扔掉的Gucci包，擦拭得焕然一新。
又三个月后的盂兰盆节，唐梨身着改良旗袍，盘起的长发间别着林阳送的珍珠发夹。林阳蹲在一旁，专注地用手机扫描功德箱二维码，蓝色衬衫口袋露出半截便利贴，上面写着"多喝温水"。远处，刘欣雨望着年轻女孩们抚摸"HPV转阴圣物"的香炉，将新印的《药师还愿指南》塞进求子锦囊，封底印着某妇科医院的预约电话。
暮色中的古钟突然自鸣，惊飞满殿衔愿笺的白鸽。唐梨腕间的樱花纹身己褪成浅粉，唯有林阳坚持涂抹防晒霜的痕迹，在香火缭绕中结成透明的茧，包裹着两颗逐渐靠近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