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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要求跟随的丫鬟们守秘密，所以马车一到家，跟随的丫鬟便汇报给了冯妈妈，冯妈妈报给了母亲，母亲也知道了我心情不好。
等我沐浴完，披着头发出来乘凉，母亲笑眯眯地坐在我身旁，为我梳着头发。
“玉儿今日受委屈了，可要跟母亲说一说？”
我蔫蔫地趴在梳妆台上，挥挥手，让打扇的丫鬟下去休息，旁边放着冰盆，有些热还是可以忍耐的。
我拨弄着桌子上放着的周泽熙送的木簪，颜色暗沉，但打磨地很光滑，在光线照射下，反射出暗光。很香，很好闻，幽香沁人心脾，材质又很结实，放个百年都不会腐朽。
他们世家子惯会弄这些个东西糊弄寻常人家的姑娘。
我又想着那日午后斜阳，周泽熙为我挡的石板。
他为我是真心的，即使以命换命他也愿意。可是同样他在乎他的家人，他也愿意以命换命维护他的家人。
当家人跟我利益冲突时候，他会默不作声，让我忍让。
“今天去了周家，给小表妹送东西，没想到被个半路杀出来的二姑娘给弄坏了，她骂了我，我扇了她一耳光。我没什么，只是真心待人，没想到周家这么想我，母亲，您说，这世家，都是这样的么？”
“世家大族传承久了，难免有些教条，令人不爽，也有不是这样的，就像你先生。”
这倒是。妙哉先生似乎跟他们格格不入。
母亲没有再多说话，只是一下下梳着我的头发，很温柔，很细致。
周家对我这样，我真的并未往心里去太多，其实这如今世情都这样，我们家，也算书香门第，只是家族是近几十年才起来的，入不了世家的眼，我们在世家心里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个平民百姓呢？
可惜的便是夏日里他为我挡石板的那一刹那间触动悸动的心，被周泽熙美貌容颜吸引过一丢丢的心，慢慢地趋于平静。
可惜了那样好看的脸。
我心里暗自摇摇头，将周泽熙那张漂亮的脸蛋从心里摇出去。用过晚饭，丫鬟来报，说老爷在书房等着姑娘过去。
母亲笑着看看我，说：“你父亲也知道了这件事，想着恐你受委屈心里难过，要见见你呢，你快去吧。”
母亲每日里张忙着一家子的事，还有整个家族的琐事，还有铁蛋儿的事，忙忙碌碌，百忙中能抽出时间来陪我说说话，都不容易。还能关照到我的情绪，更为不容易了。
如今父亲又着急地见我，她心里宽慰，我心里有些不自在起来。
慢吞吞走到父亲的书房里，父亲叫伺候的小厮们离开，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椅子上。他也是笑眯眯地看着我，似乎很高兴看见我在那个臭小子周泽熙的手底下吃亏一样。
“我的玉儿今日受了委屈，很不容易，听说玉儿很收敛克制，只动手扇了那小姑娘一个耳光？”
我脸色一窘，这算哪门子安慰的话，好像在笑话我不够威武霸气。
我拉着脸，说：“是，动手了，那小姑娘不经打，一打，就倒在地上了。”
“听说骂的很难听，说你是杀人犯，还说我们是暴发户。”
我撇撇嘴，说：“骂的虽然难听，也是事实，咱们家跟周家相比，底蕴还不够，他们是百年传承世家，连皇室都要敬着几分，家族里又都长得好看，连皇帝都喜欢从他们世家里选媳妇，我哪里敢惹。”
“要说杀人嘛，我也确实杀人了，可那是被逼无奈，我那是自卫！”
“自卫？”父亲这是第一次听这个词，又品了品，拍手说，“妙，这个词确实妙，用的极对。”
父亲捋捋胡须，说，“这世间女子羸弱，面对歹人，便只能束手就擒，要么就以死保全名节，何曾想过，人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女子也是人，不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也该有反抗的力气和能力，活下去才是正经，就是要自卫，敢说不。”
我脸红了，低下了头，这可不是我发明的，也不能归功到我头上。
“可是这口气实在难出，玉儿可想，让为父替你做主？”
“做主？”我有些疑惑地看着父亲，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让她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亦或者下半生都为此赎罪？”
我猛然被呛到了，连连摆手。什么时候父亲这温润如玉的探花郎变得这么凶残了，动不动就让人消失？她纵然有些可恶，可罪不至死，也不至于要丢了性命吧。
“父亲说的哪里话，我从来没想过要让那小姑娘付出什么代价，小姑娘还小嘛，说不定是受了什么人挑唆，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罢了，又影响不到我什么，哪里能喊打喊杀的。”
我急忙说，生怕父亲一个念头上来，就让人家小姑娘消失不见了。
父亲忍住笑，看着我，说：“玉儿理解成什么了，我是说安排找人游说周家给小姑娘安排定亲，找一家人家，离开苏州，这样不就不会出现在玉儿面前，惹玉儿生气了。”
我松了一口气，说：“父亲不必为此操心了，那小姑娘未来得什么样的姻缘，那是她自已的造化，我们不用管她，以后我不会再去周家了，这就不会相见了吧。”
“好吧，玉儿如果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跟为父说，为父定然为你做主，让你出气，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嗯，这口气，这态度，跟周泽熙那个臭小子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有后人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小情人了，就冲这反应，谁不喜欢。
“其实父亲不必太为我忧心，这世家，在玉儿看来，也不过如此。”我笑着对父亲说。
父亲起了兴致，笑着问我为何。
“周二姑娘能这么说我，宣之于口，脱口而出，并付诸行动，说明整个周家女眷普遍都是这么想，最起码那二房就是这么公开议论的，才让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记得这么清楚，乃至跑出来无状，宣之于口。她跟着的下人，周泽熙的下人，基本没什么约束，对主子的无状没有规劝，对主子的受辱也没有什么挺身而出。”
“我才做了那样为周家筹谋的事，付出了那么多，又有江城郡王府的支持，她们中除了老太太跟周大夫人，竟然还瞧不上我，可想而知，他们家女眷里，除了掌家的周老太太跟周大夫人，没有几个深明大义，懂得长远规划的，老话常说，一个女子看三代，周老太太已经旺了三代了，到了小辈这一代，她也无可奈何了。一个大家族的衰败，通常都是这样，从内里先烂掉的。”
“周家虽然以容貌见长，也有人入选宫里，但容颜都有逝去的一天，没有头脑，就撑不起来整个家族。周泽熙这一辈里，只有他的嫡亲兄长在外放做官，其他的要么瞧不上科举读书，要么不成器读不成，靠着祖辈恩荫，领虚职。若是有一天周老太太不在了，谁又能维持整个世家的荣耀呢？凭着跟其他家族的联姻，又能得到多少实际的好处呢？那些世家惯会捧高踩低，看菜下碟，岂肯伸出手拉周家一把？”
父亲点点头。
那就拭目以待，看看周泽熙日后会如何。
过两日听永安县主过来给我八卦的，说小楠楠跟周汝英都被打了手板，跪了祠堂，那周汝英的母亲，也就是周二夫人，还不依不饶，跟周大夫人生了一场好大的气，还暗讽说我是个克人的，将周泽熙害得头破。
一并被周老太太罚跪了祠堂。
周泽熙院子里好些个人被发卖出去了，说是伺候主子不尽力。
整个家里也惩治了不少私底下乱嚼舌根的婆子丫头。
又过了几日，周大夫人遣人送过来一个木匣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金首饰，说是给我的赔礼，希望我不要见怪小女孩的不懂事。
哈，我也才是个小女孩，比周汝英还小，怎的不记得我小呢，既然我是个小孩子，气性大忘性也大，开开心心得收下了周大夫人的礼物，还写了回帖感谢周大夫人的礼物，还有问候小楠楠手好点了没有，约她天气凉爽的时候出来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