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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强第三次把揉皱的烤鱼店优惠券拍在公告栏时，纸片边缘还沾着咖啡渍。"西月说等教学评估整改，五月等技能竞赛带队，六月等期末监考排班，"他晃了晃见底的保温杯，杯底沉着未冲开的茶渣，"再拖下去，鱼都该从鱼苗长成观赏鱼了。"
苏晴把刚收齐的学生实习报告压在优惠券上，牛皮纸袋上贴着"优秀率不足20%"的红条："教务处说评估材料通过了，我和丽杰、张明约了中午食堂见。"她没提今早路过齐俊工位时，听见他对着电话冷笑："陈强那套生日仪式感，和他的教案一样，永远在修订。"
中午十二点的教工食堂飘着糖醋排骨的甜香，备考的学生们抱着《教育学原理》啃面包。陈强端着餐盘坐下，不锈钢盘里的麻辣香锅冒着热气，却没一块鱼肉："上回想请大家去'鱼酷'，结果被抽查到课堂录像不合格，张明说要重录教学视频..."
"得了吧陈哥，"丽杰推来一盒晶莹剔透的樱桃，鲜红的果子裹着冰碴，保鲜膜上印着"大连空运"的标签，"上个月你说要'构建生日宴的教学模型'，我还以为在写教改论文呢。"她说话时，目光扫过斜对角空着的座位——齐俊的工位上堆着未批改的试卷，红笔在一旁滚来滚去。
苏晴突然从帆布包掏出三个橘子，用马克笔在橘皮上歪歪扭扭画蜡烛："烤鱼店说被隔壁职校包场了，橘子寓意'吉利'！"她剥开橘皮时汁水溅在陈强摊开的《课程考核方案》上，墨迹在"平时分占比"那栏晕开。
"行，这算'教学整改期的替代性教学实践'。"陈强看着橘子上的歪扭图案笑了，刚要许愿，苏晴就带头跑调唱起生日歌。邻桌改卷的老师抬头张望，几个学生偷偷录像——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考试周复习指南"的页面。
"苏老师这是把'课程思政'搬到餐桌了，"张明突然被米饭呛到，他今天特意换了件没起球的衬衫，袖口却磨出毛边，"上次陈哥说要'设计生日宴的考核指标'，我还以为在填评估表呢。"
丽杰用湿巾仔细擦着手，指尖捏起颗的樱桃："说正经的，苏晴，工会介绍的周正咋样了？"她的声音不大，却让陈强下意识摸口袋——那里装着他用Excel做的"教职工婚恋状况统计表"，不同颜色标注着"是否影响备课"。
苏晴戳着碗里的花菜，把花椒粒聚成小堆："那人列了五十个相亲对象的对比表，连人家喝咖啡加糖克数都算标准差。"她想起周正发来的"消费观分析报告"，其中一条写着"教学整改期应减少餐饮支出，建议食堂消费占比提升至70%"。
"五十个？比咱们系的学生社团还多。"丽杰挑眉，将樱桃核精准弹进纸巾，"马源走了也好，省得总拿那些过时的教学案例说事。"她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盖住眼底的不屑。
"还是马源看着舒服些，"苏晴突然小声说。食堂风扇嗡嗡作响，墙上的电视正重播"高校师德师风警示片"。
"马老师去年就去南方职校当系主任了，"丽杰又拈起颗樱桃，鲜红的汁水在齿间爆开，"听说人家现在带实训课，课时费比咱们翻倍。"她用纸巾按了按嘴角，漫不经心地指了指窗外，"人往高处走，总比守着没硕士点的学校强。"
陈强突然举起橘子："吃饭不谈八卦，"他把橘子瓣塞进嘴里，汁水溅在手机屏幕的《教学事故处理办法》上，"再聊下去，我的'橘子蛋糕'该氧化了。"话音未落，手机又震了——系主任发来消息：「明早七点半开监考培训会，迟到扣绩效」。
食堂广播响起闭餐提示时，大家才发现齐俊没来。丽杰收拾樱桃盒，冷笑一声："刚才在校门口看见他上了辆奥迪，说'陈强的生日宴还不如去校外蹭课题会'。"她晃了晃空盒子，冰块碰撞声清脆刺耳，"有些人啊，眼里只有项目经费。"
走出食堂时，陈强的手机还在震动，是评估组打来的电话。他接起电话的瞬间挺首腰板："哎王老师，整改报告收到了...对，我们新增了'教职工关怀制度'...好的，下午就把《生日宴与教学效能关联分析》发您邮箱..."
苏晴看着他快步走向办公楼的背影，手里的橘子还带着体温。六月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公文包里的《课程考核方案》和橘子碰撞出轻微声响。她剥开最后一瓣橘子，酸甜味在舌尖散开，突然觉得，陈强执着的或许不是烤鱼宴，而是每一次延期背后，那个能暂时放下"课堂评分标准"和"教学事故率"、像模像样做回"寿星"的自己——就像樱桃的酸甜与橘子的鲜活，教育场域里总该有些不被指标定义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