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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卷着灰尘和隐约的尸臭，在死寂的客厅里打着旋儿。苏晚晴躺在沙发上，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精致人偶，只有胸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和膝盖上方那圈丑陋灰色胶带下缓慢洇开的暗红，证明她还吊着一口气。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声，在绝对的安静里清晰得刺耳。
叶薇蜷在玄关的阴影里，帆布袋紧紧箍在怀里，头埋在膝盖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昕阳背靠着承重墙，反曲弩横在膝头，冰冷的箭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目光锐利如刀，无声地切割着房间里的每一寸空间，最终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评估。她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随时准备扑向任何威胁，包括我。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恐惧、绝望、濒死的冰冷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只有角落那张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旧沙发，发出一点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楚晨曦就坐在沙发旁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她一条腿伸首，另一条伤腿屈着，膝盖上临时包扎的布条又被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小块。肩膀的伤口显然也裂开了，破烂的警服下，浅色衬衫的肩头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沾着凝固的血迹，额角的汗珠混着灰尘滑落，在脸颊上留下脏污的痕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眉头紧锁，倒吸冷气。
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两块在灰烬里反复擦拭过的黑曜石，清澈，首接，毫无阴霾。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好奇和专注，落在我脸上——落在我紧握着消防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上，落在我沾满黑红污垢、散发着浓重腥气的衣襟上，落在我因为H-7血清灼烧而紧绷、可能还残留着暴戾痕迹的脸上。
她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又危险的标本。
“喂…” 她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带着点强撑出来的、不合时宜的“活力”，“你…手背上那个口子…不处理一下？” 她抬了抬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虚虚指向我握着消防斧的右手手背。
我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一道不算深但挺长的划痕，横亘在手背凸起的骨节上，皮肉外翻，边缘沾着黑红的污垢，是刚才在超市劈砍时被飞溅的碎骨或金属片划伤的。这点小伤，在H-7血清带来的、如同熔岩般在血管里奔流的灼痛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死不了。”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清催化的戾气。体内的火在烧，苏晚晴身下缓慢扩大的血泊像无声的嘲讽，昕阳那审视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紧。
“啧，话不能这么说。” 楚晨曦像是没听出我话里的冷硬，反而挪动了一下身体，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却还是坚持着，用一种近乎“苦口婆心”的语气说道，“小伤口不注意，感染了也麻烦。这鬼地方…可没破伤风针给你打…” 她一边说，一边竟然开始笨拙地在自己同样破烂的警服口袋里摸索起来，掏出一条还算干净（相对而言）、但沾着不少灰尘和污迹的布条，又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外壳的东西——一个扁扁的、印着警徽的酒精消毒片铝盒，边缘都磕碰变形了。
“喏，”她朝着我的方向，费力地伸长手臂，把那布条和铝盒递过来，动作因为肩膀的伤而显得僵硬别扭，“干净的…呃，相对干净。还有这个，消毒的，虽然可能过期了，总比没有强。” 她的眼神坦荡得近乎天真，仿佛递过来的不是末世里可能救命的物资，而是一块寻常的橡皮擦。
我站着没动。消防斧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压制着体内翻腾的暴戾。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伸过来的手上。那手指纤细，指节处有薄茧，手腕上刚包扎好的咬伤布条渗着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的污垢。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对“处理伤口”这件事本身的认真，还有一种…让我极度不适的、纯粹的好奇。
昕阳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像两把冰锥，扎在楚晨曦伸出的手臂上，又飞快地刺向我，无声地传递着警告。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不怕？” 我的声音压得更低，像贴着地面爬行的毒蛇，每一个字都淬着H-7带来的冰冷暴戾。我向前微微倾身，阴影笼罩下去，刻意释放出在超市里撕裂丧尸、逼叶薇臣服时的那种压迫感。血腥气和杀意如同实质的浪潮，朝着坐在地上的楚晨曦涌去。沙发上的苏晚晴似乎因为这骤然紧绷的气氛而痛苦地蹙了一下眉，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呻吟。
楚晨曦仰着脸看我，因为我的靠近，她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握着布条和铝盒的手指也蜷缩起来。但她没有退缩，没有移开目光，更没有像叶薇那样崩溃或者像昕阳那样戒备。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清晰地映出我此刻可能有些扭曲的面容，瞳孔深处，恐惧的底色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随即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恍然大悟”的情绪取代。
“怕？”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像是觉得有点“好笑”的意味。她扯了扯干裂出血的嘴角，那个笑容虚弱，却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和…真诚？“当然怕啊！外面那些玩意儿…谁不怕？还有你…” 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我手背上那道狰狞的划痕，扫过我衣襟上凝固的黑血，最终落回我的眼睛，“…你砍那些东西的时候，眼神比它们还吓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但是…” 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思索的意味，眼神却依旧执拗地锁着我，“…怕有用吗？怕能让外面那些东西消失？怕能让你…” 她朝沙发上的苏晚晴努了努嘴，“…或者我，伤口自己长好？” 她晃了晃手里那条脏兮兮的布条和变形的铝盒，动作牵动肩膀的伤，疼得她又是一咧嘴，却硬是把话说完，“…怕解决不了问题啊，酷哥。”
她仰着脸，脖颈拉出一道脆弱又倔强的弧线。冷风从破窗灌入，吹动她散乱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虚伪的恭维，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活着”这件事本身的执着，以及一种…对我这个“危险源”本身纯粹到令人费解的好奇。像一只不知死活、非要凑近篝火取暖的飞蛾。
昕阳握紧了反曲弩，冰冷的眼神在楚晨曦和我之间来回扫视，紧绷的身体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叶薇埋在膝盖里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被这诡异的对话吸引了微弱的注意力。
体内的H-7之火依旧在灼烧，暴戾和掌控的欲望在血管里奔涌叫嚣。但面对这束毫不闪避、甚至带着点“求知欲”的目光，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柔软的墙。烦躁依旧，甚至更甚，但纯粹的杀意，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强烈探究欲的“好奇”所取代。
这女人…脑子是不是被丧尸啃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