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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深圳被连绵的阴雨笼罩着，细密的雨丝交织成一张湿漉漉的网，将整座城市困在其中。在街角的便利店里，昏黄的灯光晃着，唐兆银站在收银台前，眼神游离，心不在焉。她的手指机械地摆弄着钱币，第三次算错了找零。这时，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托管班老师发来一段视频。视频里，女儿朵朵趴在课桌上，小脸烧得通红，毫无生气，手背上的红疹像一张细密的蛛网，触目惊心。
“这己经是本月第三次发烧了。”社康中心里，老医生戴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关切与担忧，“查血项都正常，我建议还是去儿童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唐兆银下意识地摸了摸褪色的帆布钱包，里面装着刚发的六千块工资，这是她和女儿生活的全部依靠。身后输液区的电视正在播放春运新闻，人来人往，一片热闹。她的思绪却飘到了三天前前夫发来的那条短信：“今年抚养费缓缓。”
刘欣雨站在她们租住的城中村楼下，手里的罗盘在阴雨中闪着幽光。他仔细打好分金，等电梯时，不经意间注意到单元门挂着一面崭新的八卦镜，镜面反射着雨水，透着几分神秘。504室的门框上，干涸的鸡血痕迹像一块丑陋的伤疤，触目惊心。唐兆银说，这是前夫离婚时坚持要贴的“平安符”，说是能保平安，可如今看来，更像是一道不祥的诅咒。
二十平的单间里，昏暗而压抑。二手冰箱发出的嗡嗡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在耳边鸣叫。房门没关，周大岩站在门外，神色凝重。刘欣雨端着罗盘，缓缓走到房间中央，口中喃喃自语：“二黑五黄到气口，但有三碧星克制……”他的脚步缓慢而沉稳，每一步都似乎在丈量着房间里隐藏的秘密。当他来到折垫床边时，罗盘的指针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鸟。顺着指针的方向，刘欣雨伸手掀开印着公司Logo的空调被，只见床垫下压着三枚生锈的刀片，呈品字形，阴森森地指向朵朵的儿童床。
“难怪，难怪，二黑五黄生辛金，这是要命的布局啊。”刘欣雨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他连女儿都不放过。”唐兆银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恐惧与愤怒，又从衣柜深处摸出前夫留下的青铜貔貅，“他说这是招财的。”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楼下快递站门口，某网贷平台的广告车正在派发春联，车顶的喇叭大声循环播放着：“年前借十万，年后财运旺！”刘欣雨望着对面阳台成排的招财竹，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可其中三盆却己然枯死，干枯的枝叶毫无生气，正对着唐兆银的窗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你前夫现在做什么工作？”刘欣雨问道。
“说是在搞什么短视频推广。”唐兆银把凉透的盒饭放进微波炉，“上个月还让我投资他那个‘稳赚不赔’的首播项目。”话音刚落，微波炉里突然爆出火花，电子屏上显示出倒置的数字，闪烁不定，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深夜的华强北依旧灯火辉煌，人潮涌动。刘欣雨和周大岩在赛格广场的角落里找到了唐兆银的前夫王建军。他正满脸堆笑地向路人推销“开光”的转运U盘，眼神中透着贪婪与急切。看到周大岩手里的青铜貔貅，他脸色骤变，转身就跑，慌乱中撞翻了写着“风水数码”的摊位，商品散落一地。两人紧追不舍，追到深南天桥时，王建军突然掏出手机开始拍摄，大声叫嚷道：“家人们看好了！这个大师要抢我的传家宝！”
两天后的清晨，城中村的巷道里挤满了上班去地铁站的人群，早餐摊的吆喝声、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刘欣雨用红绳系住唐兆银门前的电表箱，上面缠着从王建军摊位缴获的符纸，在风中微微飘动。这时，朵朵突然指着楼道尖叫起来：“那个叔叔眼睛在流血！”刘欣雨猛地抬头，只见楼梯转角的镜子里，王建军上周贴的租房广告正在渗出水渍，像血泪一般，缓缓滑落。
“他借了高利贷。”刘欣雨看着奇门遁甲盘，神色凝重，“用你们的生辰八字做了替身局。你看，地盘庚为前夫，白虎，景门，戊为钱遇刑格，生日干为你时干为孩子。”周大岩低头仔细查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窗外飘来楼下肠粉店的蒸汽，在玻璃上凝成一个模糊的骷髅形状。朵朵的儿童手表突然开始播放诡异的童谣：“年廿八，洗邋遢，洗不净的债主上门啦——”
当唐兆银拔掉王建军送的充电式暖手宝时，整栋楼突然跳闸，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一双湿冷的手抓住了刘欣雨的脚踝，寒意瞬间传遍全身。朵朵的蜡笔画无风自燃，火苗舔舐着画纸，烧出焦黑的指印。刘欣雨急忙用打火机点燃从岗厦村祠堂求来的艾草，火光摇曳，照亮了墙上的霉斑，竟组成一张狰狞的人脸，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挣扎。
“他是不是在西南角供过财神？坤宫见丁火，可惜临玄武啊！”刘欣雨用剪刀剪断缠在电风扇上的红绳，转头问道。唐兆银点点头，“他说对着床头供能带财运。”断裂的绳头滴落黑水，散发出和网贷广告单上同样刺鼻的油墨味。
巳时的钟声响起，悠远而深沉。刘欣雨把最后一张符贴在嗡嗡作响的冰箱上，刚一贴好，城中村外突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王建军被警察拖上警车，他一边挣扎一边嘶吼着：“让我再拜一次财神爷！”他挣扎时甩出的手机砸在唐兆银的窗台，屏幕里正是他们布阵的首播间，画面闪烁，充满了荒诞。
元旦夜，唐兆银发来朵朵包饺子的视频。镜头扫过窗台新换的绿萝，嫩绿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充满生机，枯死的招财竹己被环卫车收走，仿佛从未存在过。背景音里，有人在楼下喊：“504苏小姐！有你的年终奖金红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