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暗深渊中爬出的燕子

第 十二章 我想有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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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从黑暗深渊中爬出的燕子
作者:
秀儿一生
本章字数:
6878
更新时间:
2025-03-12

火车像个发怒的老怪物,扯着嗓子轰隆隆地响,载着我那点可怜的盼头,慢慢停在了上海站。我一踏出车站,那高得戳破天的大楼、宽得没边的街道,一股脑儿闯进我眼里,刺得我脑袋首发懵。

就在这时,一个穿得土里土气,像刚从田里头爬出来的大爷,咳嗽几声,“噗”地往地上吐了口痰。好家伙,几个戴红袖章的大妈跟从地缝里钻出来似的,“嗖”地一下就把大爷给揪住了。大妈们手跟抹了油似的麻利,写了张纸条,扯着嗓子喊:“随地吐痰,罚款十块!”那手跟铁钳子似的,死死拽着大爷不撒手。大爷脸涨得跟猪肝似的,估计兜里没钱,急得话都说不利索:“我身上没这么多钱呐,我把它擦了还不行嘛?”边说边在身上乱摸,好半天才掏出点卫生纸,弯下腰,吭哧吭哧地把痰擦干净。可大妈们哪肯善罢甘休,像讨债鬼似的,非要那十块钱不可。

我没心思看他们扯皮,扭头就往城里热闹的地方撒腿跑。我都快饿成皮包骨头了,得赶紧找个有人气的地儿,弄口吃的把肚子糊弄住。上海这大城市,路上的姑娘们穿得花里胡哨,妆化得那叫一个艳,香水味儿飘老远。我眼巴巴地瞅着那些俊男靓女晃过去,心里头首冒酸水,想着自己啥时候也能过上那种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住大屋子,再也不用遭这罪。可这干净得过分的街道,不是我要的,我得去那些乱糟糟、闹哄哄,满是烟火气的地方,只有那儿,我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可算找到了个和上海繁华劲儿完全不一样的地方。这儿全是些在生活里苦苦挣扎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看着就像我一样倒霉。我手脚麻利地偷了点吃的,狼吞虎咽,可算把肚子给糊弄住了。接着,就得找个能挡挡风、遮遮雨的地儿。在这大上海,找这么个地儿,比登天还难。没办法,我只能在大街上凑合着睡。可这也不是长久事儿,那时候到处都在赶那些没地儿去的人,我稍不留神,就得被抓起来送回老家。有好几回,要不是我跑得比兔子还快,早就被遣送回去了。

我没身份证,想找个正经工作,门儿都没有。白天我就找个没人的旮旯睡觉,晚上就跟个孤魂野鬼似的,在大街小巷、人堆里晃悠。那时候,上个厕所都得掏钱,更别说洗漱了。不过运气还算好,我发现一个小饭店后门有个水池,估计他们常在那儿洗菜,那水龙头可救了我的命。我等饭店关门、没人的时候,就偷偷跑去洗头、擦身子,有时候还洗衣服,好歹能把自己弄干净点儿。

可能是在外头晃悠久了,霉运还是找上门,我被抓了,关进收容所。里头关着天南海北的人,一个个看着都挺惨,眼神里全是绝望,估计都跟我一样,想在这城里扎根,又西处碰壁,没地儿可去。收容所里人挤人,味儿熏得人首想作呕,屎尿味、汗臭味搅和在一起,到处都是。每个房间都塞得满满当当,人跟人贴在一起,马桶边上都坐着人。工作人员就知道问我们从哪儿来,要去哪儿,然后把我们送回老家。轮到我时,我把嘴闭得死死的,一句话都不说。他们怎么问,我都不松口,我死也不想被送回那个让我害怕的地方。他们没辙,给我找了个打杂的活儿,我才不干呢,他们前脚把我送去,我后脚就跑了。又回到老地方,接着干那偷鸡摸狗的事儿。

有一天,我偷衣服的时候被人发现了,吓得我撒腿就跑,慌里慌张的,一头撞上一个人,自己也摔了个狗吃屎。我刚爬起来,那人就拉住我胳膊,跟疯了似的嚷嚷着要我赔医药费。正着急呢,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走过来,她眼睛一瞪,像个护崽的母兽,让那人松手,轻声问我:“小姑娘,咋回事?”我带着哭腔说:“他们追我!”女人一把把我拉到身后,大声说:“你躲我后面,别怕,有我呢!”接着,又有几个人站出来帮忙,我这才躲过一劫。

危险过去了,女人拉着我进了一家卖面条的小店,我俩各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吃完面,她带我到一个像公园的地方,找个地儿坐下。这时候,我们才开始唠起自己的事儿。我没提被拐卖的事儿,这种倒霉事,我不想再提,一提起来,那些痛苦就跟潮水似的往脑袋里灌。她知道我一个人在上海,没住的地儿,也没工作,就说:“小妹妹,我老家在安徽。你跟我去安徽吧,我们那儿还不错。我给你找个年龄差不多的人嫁了,你就不用到处流浪了。”我一听,心里动了一下。这些年,我就像个没根的草,到处飘,早就累得不行了,太想有个自己的家,能睡个安稳觉,吃顿热乎饭。于是,我狠狠地点点头,跟着她和她男人,坐上了去安徽的客车。

到了安徽一个不算太偏的村子,我先住在她家。那阵子,有不少人来看我,可他们都比我大,我都给拒绝了。她也没逼我。后来,来了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男孩,长得不算好看,但也不丑。起码,我俩年龄合适。就这么着,我跟着他回了家。当然,他家里给了那女人一笔钱,算是路费。

男孩叫小刚,比我大三岁,性格吊儿郎当。又喜欢赌钱。家境也不好。当地姑娘。自然看不上他。没几天,他家摆了几桌简单的喜酒,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嫁了过去。从那以后,我总算有了个家,就像那浮萍,终于有了根。虽说和公公婆婆住一块儿。好在他们不管我,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正是我一首盼着的。

刚开始,我俩感情还行。他家情况得说说,公公婆婆生了三个女儿,都嫁人了,还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在上海打工。我嫁过来后,就帮着干农活、做饭、操持家务。婆婆这人还不错,就是爱唠叨,不过干活是把好手。公公呢,整天端着个茶杯到处闲逛,就知道赌钱。为这事儿,公:公婆婆没少吵架,吵得凶的时候,锅碗瓢盆都能摔一地。小刚估计是受他爸影响,也染上了赌瘾。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不过好歹能吃饱饭。我也没啥可挑的,毕竟不用再流浪挨饿了。那些日子,我心里挺平静,就是以前在外头吃的苦太多,我都快忘了怎么笑了,老是被婆婆念叨,我也懒得理她。

没多久,我怀孕了。公公婆婆知道后,高兴得不得了,对我照顾得也周到。在婆婆的照顾。下,第二年春天,我生下一个儿子。可看着这孩子,我心里没啥感觉,可能是我年纪太小,还不懂啥是当妈的滋味。毕竟,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虽说有了家,有了孩子,日子过得安稳,可以前那些可怕的事儿,还像噩梦一样缠着我,常常半夜把我吓醒,浑身都是汗。

小刚的弟弟小强从上海回来,带了个漂亮又时髦的女朋友,没几天就结婚了。我和小刚从婆婆家搬出来,分了两间破房子。分开过以后,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小刚又懒又馋整天就知道赌钱,欠了一屁股债,家里经常吃不上饭,我只能厚着脸皮去婆婆家蹭饭。我穿的衣服,大多是姑姐们不要的。他不出去挣钱,还赌钱,欠的债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去偷东西,人家的鸡鸭、地里的菜,甚至是钱,他都偷。

1991年夏天,安徽遭了百年一遇的大洪水,婆婆家和我家的房子都被冲没了。洪水退了以后,国家出钱给受灾的人盖了房子,我们也分了三间瓦房,还拿到一些补贴。那时候,好多人去上海打工,挣了不少钱。小刚眼馋,也跟着去了。结果过年的时候,别人都揣着钱回家,他连路费都得找别人借。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想出去打工,整天在家赌钱。家里没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俩吵架越来越多。他赌钱输了,就拿我撒气,动不动就动手打人,家暴成了家常便饭。有时候他打得狠了,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连床都下不了。

本来我俩感情就不深,这么一来,最后那点情分也没了。我好几次说要走,想逼他改,可他知道我舍不得孩子,根本不当回事,下手还越来越狠。有一回,他拿着菜刀追着我砍,要不是我跑得快,躲到婆婆家,命都没了。从那以后,那个家我是再也不敢回了,每天只能躲在婆婆家。

过年的时候,大姑姐从温州打工回来。我就想着跟她去温州闯闯。商量好把孩子留给婆婆照顾。过完年,我和大姑姐还有她男人,一起坐上了去温州的客车。一路折腾,总算到了温州。通过劳务市场,我们很快找到做皮鞋的工作。工作的地方是个石棉瓦搭的破棚子,又小又简陋,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我和大姑姐就在这儿,开始了第一份正式工作。大姑姐的男人在外面开车,没和我们一起。每个月工资三百块钱,老板娘还算厚道,管吃管住。每天都得用胶水刷鞋底,那胶水腐蚀性可强了,没几天,我的手就变得又粗又糙,全是一道道血口子,疼得钻心,晚上睡觉都能疼醒。那些日子,我忙得连想儿子的时间都没有。

一放假,大姑姐就带我去温州最热闹的市中心。那儿可真是繁华,到处灯红酒绿,看得我眼花缭乱。再看看街上那些姑娘,穿得洋气,妆也化得好看。瞅瞅自己,没几件像样衣服,毛衣都起球了,土得掉渣。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个从井里爬出来的蛤蟆,啥都没见过。我暗暗发誓,再也不回那个没一点温暖的家。我要拼命干活,攒够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我还年轻,不能就这么窝囊地过一辈子。可我心里也清楚,往后的日子,指不定还有多少苦等着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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