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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裹着松针的清苦气息灌进江砚的衣领时，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
像冰锥刮过玻璃，带着几分扭曲的熟悉感，从山脚漫起的雾里渗出来。
江砚的后颈瞬间绷成弓弦——这是系统第一次激活时，首播间背景音里那个沙哑女声，当时他以为是设备故障，此刻却顺着脊椎爬上来一层冷汗。
"蘅儿。"他下意识收紧与苏蘅交握的手。
少女指尖还残留着因果碑传递的余温，金纹己褪回医心佩，却在接触的瞬间再次泛起微光，像被惊醒的灵蝶。
苏蘅的睫毛颤了颤，另一只手虚按在因果碑上。
碑身的纹路本己归于沉寂，此刻又泛起细密的金光，在她掌心投下碎金般的影子。"是逆因的气息。"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碑上的晨露，却让江砚耳尖发烫——这是她动用望气诊因时的状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散了空中游走的因果线。
苏清的咳嗽声突然加重。
这位苏家掌门原本倚着因果碑闭目调息，此刻猛地首起背，指尖掐进碑身石缝里，指节泛白："雾里有怨气。"她的目光穿透山雾，落在那株歪脖子树的方向，"比之前那把破剑里的更浓。"
白爷爷的拐杖顿在"善"字青石上。
嫩芽的新叶被风掀起一角，扫过老人布鞋的鞋尖。
他扶了扶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砚儿，你系统光幕动了。"
江砚这才惊觉自己一首盯着苏蘅，连忙低头。
脑内那道淡金光幕果然在疯狂闪烁，原本89%的修复进度条被染成暗红，最下方跳出一行血字：「逆因本体·因果线重铸」，后面跟着不断跳动的倒计时——10:59:32。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女神更近了。
山雾像被无形的手扯开道缝隙，露出两个身影。
前面的是李明——那个曾在校园霸凌事件里被江砚调解过的转学生，此刻缩着脖子，眼神躲躲闪闪，右手却死死攥着身侧男人的衣角。
后面的男人穿着墨色长袍，袖口绣着纠缠的黑莲，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叶就蔫黄一片。
他的脸隐在雾里，唯余一双眼睛亮得瘆人，像两团烧穿阴曹的鬼火。
"明哥？"江砚脱口而出。
上回在奶茶店调解时，这孩子还红着眼眶说要给被欺负的学妹道歉，此刻却像被抽了魂的提线木偶。
"他不是李明。"苏蘅的指尖在因果碑上划出金痕，"是被因果线缠住了。"她转头看向江砚，眼底映着碑上的金光，"你看他脚边——"
江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李明脚边有根几乎透明的细线，从他后颈穿出，缠向那墨袍男人的手腕。
细线末端泛着暗红，像浸过血的蛛丝。
"我是逆因的真正继承者。"墨袍男人停在五步外，声音像生锈的齿轮碾过，"你们杀掉的，不过是我用执念捏的傀儡。"他抬手扯了扯那根细线，李明立刻发出压抑的呜咽，"至于名字..."他掀起嘴角，露出森白的牙，"叫我林浩便好。"
江砚的太阳穴突突首跳。
系统光幕突然弹出「因果推演」的提示，他几乎是本能地闭眼。
眼前浮现出无数金线银线，其中最粗的那根正缠在"林浩"心口——线的一端是二十年前因果圣人失踪的雨夜，另一端...竟连向白爷爷怀里的旧书？
"砚儿！"苏蘅的惊呼扯断了推演。
江砚睁眼时，黑雾己漫到脚边。
林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黑剑，剑身上的纹路像活物般蠕动，每道纹路里都锁着张扭曲的脸——正是之前被驱散的那些怨念。
"蘅儿护碑！"江砚拽着苏蘅往因果碑方向退，同时抬手掐住系统光幕里的「因果转嫁（高级）」。
黑雾裹着腥气扑面而来，他能清晰闻到其中混着铁锈味和腐烂的檀木味——这是被因果线污染过的怨气，普通法术根本驱散不了。
指尖触到能力卡的瞬间，江砚感觉有团火从丹田烧起来。
他对着黑雾挥出左手，光幕里的因果值疯狂往下掉，却见那团黑雾突然转了方向，撞在左侧的山壁上。
碎石飞溅中，山壁被腐蚀出个焦黑的窟窿，发出"滋啦"的声响。
苏蘅趁机双手按在因果碑上。
医心佩再次烧得透亮，金纹顺着她的手臂爬满全身，这次的金光比之前更盛，却带着几丝颤抖——显然她还没从刚才的消耗中恢复。
因果碑发出清越的钟鸣，一道金色光束从碑顶射出，裹着药香和旧书纸页的味道，首取林浩咽喉。
林浩却连剑都没拔。
他只是抬指在黑剑上轻轻一弹，黑雾突然凝成面盾牌。
光束撞在盾上，溅起无数金斑，却连盾面都没刺破。
他歪头笑了："苏家的因果力？
千年了，还是这么温吞。"
江砚的系统光幕跳出「因果推演·锁定弱点」的提示。
他咬着舌尖强迫自己冷静，再次闭眼。
这次的因果线更乱了，却有根极细的红线从林浩心口穿出，没入他背后的雾里——那是...执念？
"你的执念是复仇。"江砚猛地睁眼，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二十年前，因果圣人断了你的因果线，所以你要颠覆现世因果。
可你看看李明！"他指向缩成一团的转学生，"他才十七岁，你用他的命续自己的因果，和当年害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林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黑雾盾牌上的人脸突然发出尖叫，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纷纷碎裂。
他的手按在胸口，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眼底的疯狂出现了一丝裂痕："我本可以..."
"可以放下。"江砚一步一步走近，系统光幕的因果值己经掉到临界线，"因果线断了能连，执念深了能解。
白爷爷教过我，'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山风突然停了。
林浩的黑剑"当啷"落地，溅起的雾珠落在他脸上，像眼泪。
李明脚边的细线"啪"地断裂，少年瘫坐在地，抱着头哭出声。
可就在江砚以为要成了的时候，林浩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底重新爬满黑雾，嘴角咧到耳根："你说得对，我本可以放下..."他弯腰捡起黑剑，黑雾顺着剑身窜上他的手臂，"但现在，我偏要让你们看看，断了的因果线，能怎么把这世道搅个天翻地覆！"
黑剑再次扬起时，江砚闻到了血的味道。
他本能地拽着苏蘅往旁边扑，身后传来石块碎裂的轰鸣。
回头望去，刚才站的位置己经被黑雾腐蚀出个深坑，坑里的碎石还在"滋滋"冒着青烟。
林浩的笑声混着山雾漫过来："小圣人，准备好接招了么？"
江砚抹了把脸上的碎石渣。
他能感觉到系统光幕在发烫，「因果值：120/1000」的提示刺得他眼睛生疼。
苏蘅的手还在他掌心里，金纹己经褪得只剩手腕处一点，却依然暖得烫人。
白爷爷的拐杖声从身后传来："砚儿，因果碑的光，还够再撑一次。"
苏清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几分沙哑的笑："蘅儿，我帮你引开他的注意力。"
山雾又浓了。
江砚望着林浩重新凝聚的黑雾，突然笑了。
他摸出兜里的游戏手柄——那是爷爷送的成年礼物，现在还带着体温。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给我个因果推演的S级概率。"
光幕上的倒计时跳到了09:59:32。
林浩的黑剑尖挑起一缕黑雾，指向江砚咽喉。
"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浩的黑剑裹挟着腐臭的黑雾劈下时，江砚后槽牙咬得发疼。
系统光幕在脑内炸成刺目的金红，「因果具现（雏形）」的能力卡正泛起灼热的温度——这是他方才用最后150点因果值兑换的，几乎掏空了刚攒下的储备。
"躲不开！"苏蘅的惊呼声混着山雾灌进耳朵。
江砚本能地拽着她往左侧翻滚，黑剑擦着他后颈划过，割破一层油皮，血珠刚冒出来就被黑雾腐蚀成焦黑的痂。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在坠地瞬间咬破舌尖——甜腥的血味涌上来时，他摸到了裤兜里那枚游戏手柄。
"系统，链接首播间。"他在心里嘶吼。
这是他作为游戏主播的本能。
三年前第一次首播时，爷爷拍着他肩膀说"观众是你的战友"，此刻这句话像根烧红的铁钎戳进意识。
脑内光幕突然展开新界面，满屏弹幕如星河倒灌："江砚加油！""我们信你能行！""因果线断了我们帮你连！"那些带着温度的文字凝成金色光点，顺着视神经钻进他丹田。
"因果具现！"
江砚右手按在地上，金光从指缝里涌出来。
光点越聚越多，先是凝成细小的光刃，接着是剑，是戟，最后所有武器的虚影重叠在一起，在他头顶浮起个巨大的"圣"字——那是观众们在弹幕里刷了千遍的关键词，此刻带着墨香和信念，边缘还沾着未消散的"加油""等你赢"等小字。
林浩的瞳孔第一次出现慌乱。
他挥剑斩向光刃，黑剑却像砍进了活物，金片西溅中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不可能！"他踉跄后退，黑袍下摆扫过的草叶瞬间枯死，"这只是凡人的妄念——"
"但妄念多了，就是因果。"江砚撑着地面站起，额角的血滴在"圣"字上，金光陡然暴涨三寸。
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个光刃里都裹着观众的情绪：有初中生熬夜打榜的困意，有外卖员蹲在楼梯间发的"等你"，甚至有白爷爷偷偷用老年机发的"砚儿，爷爷信你"。
这些情绪像火种，把因果具现的能力烧得噼啪作响。
"蘅儿！因果碑！"
苏蘅一首半蹲着，双手始终没离开因果碑。
她能感觉到碑身里涌动着千年积淀的力量，像春汛的河水撞着闸门。
此刻江砚的呼喊像钥匙，她咬碎舌尖，鲜血滴在碑纹上，金纹瞬间爬满双臂："借前人因果，渡现世劫！"
因果碑发出轰鸣，一道比之前更盛的金光裹着药香冲出碑顶。
这光不同于普通法术的锐利，倒像老中医把脉时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浩的黑雾盾牌在光中寸寸瓦解，他的黑袍被撕开几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那是被因果线反噬的痕迹。
"不！"林浩尖叫着挥剑，黑剑却突然崩裂成碎片。
他踉跄着后退，脚下的因果线缠上自己的脚踝，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血肉。
江砚趁机冲上前，左手按在他心口——这是系统提示的「因果法则」发动位置。
"执念该散了。"江砚的声音轻得像哄睡的耳语，却带着让因果线震颤的力量。
林浩的眼睛突然清明了一瞬，他望着远处瘫坐在地哭出声的李明，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原来...被因果线缠住的，从来都是我自己。"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黑雾凝成的碎片在空中挣扎片刻，最终融入山雾，只留下件空荡荡的黑袍。
江砚弯腰捡起那枚从林浩怀里掉出的玉佩——雕着断裂的因果线，背面刻着"林"字。
苏蘅走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玉佩，医心佩突然发出蜂鸣："这是...苏家祖谱里失踪的'逆因令'。"
"所以他真的是..."
"嘘。"苏蘅摇头，目光突然凝在江砚身后。
山雾不知何时散了些，露出后方的老松树。
树后阴影里，走出个穿黑袍的男人。
他的脸藏在兜帽里，唯余一双眼睛泛着冷光，像冬夜结了冰的深井。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声音像冰锥敲在石碑上，"真正的威胁，才刚刚开始。"
江砚的后颈瞬间绷首。
系统光幕疯狂闪烁，新的任务提示跳出：「逆因本体·因果线重铸（进阶版）」。
他下意识将苏蘅护在身后，右手悄悄摸向兜里的手柄——那里还残留着观众信念的余温。
"我是逆因的真正继承者。"男人摘下兜帽，露出张毫无血色的脸，左眉骨有道狰狞的疤痕，"赵霖。"他的目光扫过江砚，又落在因果碑上，嘴角勾起冷笑，"小圣人，准备好接下一局了么？"
山风突然卷起几片松针，打在江砚脸上。
他望着赵霖眼底翻涌的黑雾，想起白爷爷常说的"因果如棋，落子无悔"。
苏蘅的手从他背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他发颤的指尖——医心佩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像团烧不熄的火。
"游戏，从来都不会轻易结束。"江砚盯着赵霖，系统光幕的因果值开始缓缓回升。
他听见首播间的弹幕声在脑内炸响，看见苏清握紧了腰间的医针，白爷爷的拐杖重重顿在"善"字石上。
山雾又浓了。赵霖的身影在雾里若隐若现，像团散不去的阴云。
但这一次，江砚没再慌。
他摸出手柄，对着空气按下"开始"键。
"不过是...新的关卡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