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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人，皇爷宣您进去。”曹化淳的声音比平日更加尖细，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他的眼袋浮肿，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孙传庭听到传唤，连忙整了整身上的官袍，手指不经意间掠过腰间佩剑的剑柄。这把“靖难安邦”剑乃是陛下先前所赐，剑鞘上细密的龙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透露出一股威严之气。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走进殿内。只见殿内烛火通明，朱文宇正与张维贤对弈。棋盘上的黑白子犬牙交错，战况异常激烈。
孙传庭走进殿内，朱文宇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稍等片刻。手中的白子却“啪”地一声，稳稳地落在了天元位上。
张维贤见状，捋着银须，盯着棋盘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陛下这手‘倒脱靴’用得妙啊！臣甘拜下风。”
朱文宇微微一笑，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孙传庭身上，缓声道：“伯雅，过来看看这局棋。”
孙传庭趋前几步，只见黑子原本己将白子团团围住，却被朱文宇一子翻盘。他若有所思："陛下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正是。"朱文宇拂乱棋局，示意内侍撤去棋盘，"顾秉谦今日递了请罪折子，你可听说了？"
孙传庭眼角余光瞥见张维贤正在向他使眼色，心下明了："臣略有耳闻。不知这位顾阁老要请什么罪？"
朱文宇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随手抛给孙传庭："自己看。"
奏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孙传庭稳稳接住。展开一看，是顾秉谦亲笔所书，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意："臣昧死上言：自天启初年辅政以来，受魏阉胁迫，不得己收受各色孝敬银十八万两..."
"十八万两？"孙传庭冷笑出声，"怕是连零头都不够！"
朱文宇似笑非笑："他还附了一份名单。"又从案头拿起一本册子，"六部尚书、都察院御史在内，共计二十七人，皆愿效法。"
孙传庭接过名册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全是阉党骨干！其中几个，还是他正在暗中调查的要犯。
"陛下，"孙传庭合上册子，声音压得极低，"这是阉党要集体投诚啊！他们分明是见风使舵..."
朱文宇抬手打断他，转向张维贤："英国公，你怎么看？"
老将军抚着腰间玉带，沉吟道："老臣以为，眼下朝局初定，陛下正需稳定人心。不如..."他看了眼孙传庭，"先接纳他们，待局势稳固后，再慢慢收拾。"
朱文宇不置可否，起身踱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照在庭院里的梧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突然问道："伯雅，登闻鼓那边情况如何？"
孙传庭精神一振："回陛下，顺天府一日内收到诉状西百余份，涉及官员六十三人。其中..."他从袖中抽出一份密折，"有十七份首指顾秉谦一党。"
朱文宇接过密折，就着烛光细看。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映出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他突然轻笑一声："这个周应秋，胆子不小啊。强占民田两千亩，还打死了三条人命？"
"正是。"孙传庭上前一步，"而且据臣调查，这些田地最后都转到了顾秉谦侄子的名下。"
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铜漏滴水的声音。朱文宇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棂，节奏与滴水声奇妙地重合。
"陛下，"张维贤忍不住开口，"顾秉谦此举，分明是要保全党羽。若轻轻放过..."
朱文宇突然转身，眼中精光暴射："谁说朕要放过他们？"他走回御案前，提笔蘸墨，"不过，朕要先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朱笔在奏疏上飞舞，朱文宇边写边念："'卿等幡然悔悟，朕心甚慰。所请之事，准奏。着即日起，各部院严查贪墨，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钦此。'"
孙传庭盯着那"无则加勉"西字，突然恍然大悟——陛下这是要引蛇出洞！表面宽恕，实则警告那些还想蒙混过关的人。
朱文宇搁下笔，将奏折交给曹化淳："即刻发还通政司。"又对孙传庭道，"你那边继续查，一个都不要放过。但要..."他做了个收网的手势，"等他们都跳出来了，再一网打尽。"
孙传庭深深一揖："臣明白。不过..."他犹豫了一下，"顾秉谦老奸巨猾，恐怕不会轻易上钩。"
朱文宇嘴角微扬："所以朕要再加一把火。"他从龙案抽屉里取出一封密信，"看看这个。"
孙传庭展开信纸，上面详细记录了顾秉谦昨夜密会阉党成员的情形，连对话都一字不差。最令他震惊的是，信中提到顾秉谦藏有一本秘密账册，记录着阉党这些年所有贪腐往来。
"这..."孙传庭抬头，"东厂的眼线？"
朱文宇摇摇头："是顾秉谦最信任的管家福伯。"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五十两黄金，就让他把主子卖了。"
张维贤倒吸一口凉气："陛下圣明！有此账册，何愁阉党不灭？"
"不急。"朱文宇摆摆手，"账册现在还不能动。朕要让它发挥更大作用。"他转向孙传庭，"你继续盯着顾秉谦，特别是他和新建伯王承勋的往来。"
孙传庭领命，正要告退，忽听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锦衣卫千户匆匆进来，单膝跪地："陛下，刚收到密报，顾秉谦今夜秘密会见新建伯王承勋！"
朱文宇与孙传庭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果然沉不住气了。"
"陛下，要不要..."张维贤做了个抓捕的手势。
朱文宇摇摇头："让他们见，他们不是要准备谈怎么为朕效死命吗？且看看吧！"他沉思片刻，突然问道，"魏府是不是靠近王恭厂？"
孙传庭眼前一亮："正是！只隔两条街！"
"好。"朱文宇当机立断，"传朕口谕，命王恭厂今夜'检修火药'，把附近街道都清空。"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孙传庭，"你明白该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