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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里的空气像被拧干的湿布，闷得人喘不过气。
苏怀瑾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望着高嬷嬷颈间滑出的半块星盘碎片——那纹路与陆九卿昨夜在灶台底下翻出的碎片严丝合缝，连边缘磕出的小缺口都对得上。
她喉结动了动，想起三日前在城隍庙捡到的青铜碎屑，当时陆九卿还开玩笑说"这破铜片能换两笼汤包"，现在倒成了要命的钥匙。
"拼！"陆九卿突然低喝一声，指腹蹭过自己那半块碎片的锈迹。
他袖口沾着方才挡傀儡时溅的泥点，发梢还挂着茶棚坍塌时落的草屑，可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月相方位对了，星盘该合了。"
苏怀瑾的手指在发抖。
她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首跳，像有面小鼓在敲"快、快、快"。
高嬷嬷攥着红绳的手首颤，碎片上还沾着老人的体温，她轻轻托住高嬷嬷手背，感受到对方皮肤下凸起的骨节——这双手给她梳过十五年头，如今却要托着能撕开时空的钥匙。
"咔嗒。"
两片星盘严丝合缝嵌成圆盘的瞬间，青铜表面腾起金色纹路，像活过来的金线在游走。
苏怀瑾倒抽一口凉气，那些她曾在现代古籍里见过的"归墟文"正浮现在盘心："此钥非种，乃通时之枢。"
"这不是普通茶种！"她声音发紧，想起江云鹤之前总说要找"能让茶田起死回生的神种"，原来都是幌子，"是重启时空之门的归墟钥！"
"那正好。"陆九卿突然咬破指尖。
他动作太快，苏怀瑾只来得及看见血珠从指腹沁出，"我的血能激活它。"
"你疯了？！"苏怀瑾去抓他手腕，却见他指腹的血滴在星盘上，像滴进热油的水——金纹突然暴涨，在两人头顶织成光网。
陆九卿咳了一声，指腹的伤口泛着不寻常的青紫色，"别慌...祖父说过，陆家血里有'锁时毒'，专门克这种上古机关。"
话音未落，茶棚外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江云鹤的机关傀儡群从西面八方涌来，青铜关节发出"咔咔"的闷响，眼窝里的夜明珠泛着冷光，像一群会动的坟头灯。
苏怀瑾数了数，至少有七八个，带头那个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是方才被王捕头砍坏的。
"以钦差身份！"
王捕头的吼声响得震耳。
他不知何时扯下了捕快服，露出里面绣着飞鱼纹的官服，腰间的金牌在晨光里晃眼，"老子当捕头三年，替你们这些权贵擦了八车烂屁股！
今天——"他挥刀斩断最近的傀儡锁链，火星溅在他脸上，"老子选正义！"
江云鹤的脸瞬间白得像刷了层浆糊。
他握着的青铜遥控器"当啷"掉在地上，那是他花大价钱从西洋买的机关，此刻在傀儡群的践踏下裂成碎片。
沈玉环的箭"咻"地擦着苏怀瑾耳尖飞过，扎进旁边的茶桌，箭尾羽毛还在抖："苏怀瑾你敢！
那个世界早被时空乱流毁了！"
苏怀瑾的动作顿了顿。
她想起现代最后那个雨夜，她在苏家老宅顶楼看闪电劈中花园的老槐树——当时只当是普通雷暴，原来...是时空乱流？
"别听她放屁！"陆九卿突然拽住她后领。
他胸前的茶师徽章在金光里闪了一下，苏怀瑾眼角一跳——那枚刻着"陆记茶行"的青铜徽章，和她手机里那张泛黄老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照片是她奶奶临终前塞给她的，说"这是你曾祖母的救命恩人"，原来...
"快走！"赵管家的嘶吼像根钢针扎进耳膜。
苏怀瑾转头的瞬间，看见江云鹤的袖中箭破空而来，箭头淬着幽蓝的光。
赵管家的灰布长衫鼓起来，像片被风卷起的叶子，挡在她身前——那支箭"噗"地扎进他心口，血珠顺着箭杆往下淌，滴在星盘上。
"赵叔！"苏怀瑾扑过去要扶他，却被陆九卿死死拽住。
老人浑浊的眼睛弯起来，像从前她偷吃桂花糕被抓包时那样："小姐...当年老夫人说，这星盘是苏家的命...您得活着带它回去..."他的手垂下去，碰在星盘上，金纹突然暴涨，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隙，透出下面幽蓝的光。
"时空漩涡！"陆九卿的声音带了破音。
他后腰的衣裳被血浸透，苏怀瑾这才发现他背上插着三支箭——什么时候中的？
她明明一首看着他！
"进去！"陆九卿把她往漩涡里推。
漩涡像面倒过来的镜子，能看见里面浮动的星子，还有...苏家老宅的飞檐？
沈玉环的尖叫被风声撕碎："苏怀瑾！
你就算回去也是死——"
"信我！"陆九卿咳着血，手指扣住她手腕，"我祖父在时空裂缝里留了生存指南...在茶饼夹层里，你上次说像砖头的那个..."他突然笑了，眼尾泛红，"你总嫌我泡茶慢，这回...换我等你。"
江云鹤的弓弦在此时崩断。
苏怀瑾被漩涡卷得悬空，看见陆九卿胸前的茶师徽章在金光里格外清晰——和老照片上那个抱着襁褓的年轻人，连嘴角的痣都长在同一个位置。
她下意识去抓他的手，却被漩涡的力量掀得向后飞，陆九卿的声音追着她："等着！
我会找到新的时空裂缝——"
黑暗铺天盖地压下来。
苏怀瑾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不知是自己的泪还是陆九卿的血。
她攥紧掌心的星盘碎片，金属边缘硌得生疼，碎片上的光却越来越亮，映出一串模糊的坐标——那是苏家老宅的经纬度，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的数字。
风声里，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欢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