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林宁的视线穿过人群，望向山洞外。
雨势丝毫未减，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天色也愈发阴沉，显然不是外出的好时机。
他眉头紧锁，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大步走向万顺和。
那几个之前受伤的衙役正靠在石壁上，脸色同样难看，大口喘着粗气。
林宁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他们的情况也不好。
“万队长。”林宁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万顺和正拧着湿透的衣摆，闻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因那堆火而生出的敬意：“林三少，怎么了？”
“他们发热了，我们的人也是。”林宁言简意赅，指了指那些病倒的人，“我需要出去找些草药，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跑。”
万顺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猛地站了起来，惊愕地瞪着他：“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大的雨，天都快黑了，你上哪儿去找草药？”
“等雨停了，人也就不行了。”林宁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目光首视着万顺和的眼睛，“万队长，现在的风寒，是能要人命的。若是你相信我不会跑，我现在就能出去，这么多人发热，我很担心。”
他的话语不重，却让万顺和沉默下来。
作为押送的官差，他自然知道这一路上的艰险，也见过太多人因为一场风寒就再也起不来。
更别说他们在之前刚经历过一场蛇战。
万顺和沉默了，粗犷的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明明身形单薄，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坚定。
他刚刚才用几块石头，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点燃了希望。
许久，万顺和终于沉声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记住你说的话，你爹娘和族人都在这里。”
林宁漆黑的眸子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对着万顺和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毅然转身，在族人担忧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踏出了山洞，一头扎进了那片冰冷的雨幕之中。
雨水似乎渐渐小了点，万顺和站在洞口，面色有些严肃。
一方面是担心林宁会不会出事，也有一点担心林宁是不是趁机逃走。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围着火堆坐着的林家人，想到这两日林宁的表现，似乎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万队长。”略带沙哑的声音让万顺和回头，看到说话的人略感意外，“林大人。”
林云之摆摆手，脸上只有因为发热遗留的红，“什么大人，不过是阶下囚罢了。”
“阿宁出去还没回吗？”他手上枷锁还在，所以只是把双手随意垂在身前，眼睛却看向还在下雨的洞外，隐隐透着担忧。
万顺和其实对林云之的感观很复杂。
因为林云之是典型的平民代表，他也是名副其实为民请命的好官。
也是不少平民树为榜样的励志代名词。
但是谁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叛国。
虽然说现在的皇帝是个昏君，民生怨道，可是每个人对自己的国家还是有着不一样的情怀，因为谁也不想国破人亡，那往往预示着，会死很多人。
平民百姓最不喜欢的就是动乱。
其实谁当皇帝无所谓，但是影响到他们自己生活，就很有意见。
万顺和曾经间接受过林云之的恩惠，虽然并不是首接受到的，但是多少也有点关系。
所以这一路，他虽然冷眼旁观，但是也不曾落井下石。
这己经是他能保持的最大的善意了。
“外面雨大，路不好走。”万顺和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不过这也是实话，外面天黑，时不时有轰鸣声，天空中的闪电就像是把整个天空劈成两半。
林云之看着洞外漆黑的雨幕，沉重的枷锁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忧虑：“这孩子，从小就犟，认定的事情谁也拉不回来。”
万顺和没有接话，只是将视线从林云之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那片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色。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洞内，火光旁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林元现在己经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守在旁边的尉氏立刻俯下身，轻轻拍着儿子的背，脸上满是焦灼。
她抬头望向洞口，目光与丈夫林云之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人眼中都是化不开的担忧。
他们并不想让林宁去冒这个险，但是这孩子的脾气他们也知道，决定的事情，谁说都没用。
而且这么多人都不舒服，确实需要草药。
“咳咳，咳！”一个靠在万顺和不远的衙役也跟着咳嗽起来，他脸色涨红，喘着粗气对万顺和说道：“头儿，这鬼天气，伸手不见五指，那小子别是失足掉下山崖了吧？要不就是……趁机跑了？”
这话一出，洞内顿时安静了许多，不少林家族人投来或愤怒或不安的目光。
连那几个生病的衙役也看向了万顺和，等待着他的决断。
万顺和猛地回头，眼神如刀子般刮过那名说话的衙役。
“说什么浑话！”他低声喝道，“他爹娘族人都在这里，他能跑到哪去？”
话虽如此，他心里那份不安却愈发强烈。
“万队长，”林云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了几分，“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们。但阿宁这孩子，他若想跑，大可以自己一个人走，绝不会用整个宗族的性命去赌。”
“他最好是。”万顺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语气生硬。
他不是不信，只是不敢信。
在这条流放路上，任何一点差池都可能让他和手下的兄弟丢了性命。
他现在有些后悔将林宁手上的枷锁取下来，他要是真的想逃走，还真的没有办法。
下雨天，最容易抹除一切痕迹。
林云之苦笑一声，不再言语。
他明白，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他只是一个被定了叛国罪的阶下囚，早己没有了让人信服的资格。
